「今天,這個世界已經死了。又或者是昨天。」

此句圍繞整個展覽,貫徹主軸,這是攝影藝術家杉本博司在東京都攝影美術館所策劃的第一個特展——「失落的人類」,展覽是東京都攝影美術館在2014年開始閉館整修後,於2016年所推出的第一檔藝術家特展。1970年代遠赴美國學習攝影的杉本博司,作品中以《海景》、《劇場》等系列最為知名。藝術家在一次受訪中,提及了關於《海景》的創作核心:「海景系列,我所處理的對象是大氣與水,這兩項可以說是至今為止對人類而言變化最少的東西吧」。而在《劇場》系列當中,他帶著相機進劇場播放電影並拍攝,在電視開始放映時按下快門曝光直到結束,透過單張的攝影底片忠實錄下一座電影放映的時間。若要說與杉本博司同時期的攝影師,是著重於對人物肖像與生活的寫實攝影類別,杉本博司則是一直致力於使用攝影傳達出他對於時間的感受與紀實性,在構圖與按下快門之外,同時也具有透過攝影作為媒介的創作思維。

世界的盡頭

這次的展覽包含三個分題,依序的參觀順序為:《Lost Human Genetic Archive》、《Abandoned Theather》與《Sea of Buddhas》。在失落的人類基因資料庫中,首先用海景作為展覽的第一件與最後一件作品,「地球初生之初,一切的源頭皆是水。」作為前後呼應,藝術家使用鏽蝕斑駁的鐵皮作為展覽的隔間,同時賦予每間展間的標籤不同,在這個基因資料庫裡面,擺放了擁有各種職業的人所留下的軌跡。這些具有年代歷史感的藏品,大部分皆來自於藝術家的個人收藏。

最後的晚餐

觀眾同時能透過這些分門別類的收藏品中,一窺展間的人物設定的理念與主張。例如:在帝國主義者的展間裡面,除了關於闡述理想的書簡外,還擁有各種鏽蝕斑駁的勳章與戰術策略的模型;在人偶製造者的展間裡,留下一整排詭譎並唱著歌的玩偶頭;又或者在養蜂者的房間中,牆上的文字闡述著因為生態環境改變,蜜蜂群開始失去原有的生物特性。唯一的共同性,則是在牆上貼著的一張書信當中的這句:「今天,這個世界已經死了,又或者是昨天」。展覽間的種種線索,都透露著關於「這個世界」死去的時間點難以掌握,藝術家想藉由這些關於戰爭、醫學、經濟、生物、藝術各種層面的社會問題,回頭思考,或許在我們生活與創造的文明社會,所謂的進步是否其實是悄然的逐步邁向死亡呢?

華麗的頹敗

《廢棄劇院》這個系列,是藝術家將早期的《劇院》系列,加入廢墟的元素所創作的新系列,在這個展場中,貼在地板上的是拍攝過程中所放映的電影說明,電影包含了宗教、情慾、科技等不同面向的電影,但核心的主旨則皆為人類的「慾望」。參觀者低頭駐足在劇場的光亮螢幕前,既像是在致意膜拜又像是在謝幕敬禮一般,成為了作品的一部分。這層電影的說明,將藝術家的劇院系列作品跳脫討論「時間」的紀實,著眼於所有人類慾望的糾結,種種在塵世間糾結的慾望到了世紀末的時間線軸來看,不過皆為一片虛無。

佛陀的海

廢棄劇場作品中時間的虛無性,在佛陀的海系列中,被更加上升與強化。藝術家投過長達十年的時間,拍攝了京都「三十三間堂」的觀音肖像。在佛家的論述中談到,看破宇宙萬物的本質背後,蘊含的真理即是空——即達到一個皆無的境界。藝術家透過前方看破虛無的劇場作品,接次的佛陀系列作品,引領觀察前往心靈提升後的一片新的淨土。

展覽的三個層次明顯體現了在藝術家對於末世的三種層次文明的毀滅、頓悟與輪迴。同時似乎也有意無意地回答了,藝術家自身對於文明世界產生的問題所提出的批判,提出一個新的解套。《失落的人類》的展覽,由於其作品多樣性,被提出關於放置在「攝影美術館」展出的合宜性的質疑,但在這次的展覽編排中,不難看出藝術家將攝影中的機器再製感抽離,不再記錄物件,而是將其攝影作品視作為單件展品,展現了攝影作品的另一重可能性。此次的展覽之餘杉本博司這個藝術家而言,似乎帶著點回顧展的意味,從藝術家甫自藝術學院畢業之後,開始搜羅的古董物件開始,再到藝術家將其知名的《海景》與《劇場》系列重新創作與詮釋。此類透過人類學角度探究社會議題的展覽並不少見,以法國藝術家Camille Henrot在威尼斯雙年展銀熊獎的得獎作品《Big Bang》為例,同樣都是透過大量文件與資料來引導觀眾感受文化進程所帶來的資訊爆炸與衰微,杉本博司的呈現方式中,融入了東方思維的角度,相較於Henrot透過音樂與不斷堆疊的文件檔案帶給觀者視覺性的刺激,杉本博司透過佛學的禪意與哲思,用一種內斂的方式表現藝術家對於這個世界的憂慮與關懷。


Information

杉本博司 《Lost Human Genetic Archive》|東京都寫真美術館 TOP Musuem
地址:東京都目黒区三田1-13-3  恵比寿ガーデンプレイス内
門票:¥ 1,000
展期:2016.9.3~11.13(已結束)


圖片部份取自網路,若有侵權請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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